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甩在案板上，哐当一声，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。她手腕一抖，面皮在空中转了个圈，稳稳落回案板时已经薄得能透光。“要加辣吗？”她头也不抬地问，手里的竹夹子正往油锅里探，滋啦一声，刚放下去的油条立刻膨胀成金黄色。 我咬了口刚出锅的菜盒，韭菜混着鸡蛋的香气烫得舌尖发麻。隔壁桌穿校服的女孩正把豆浆吸得呼呼响，书包带滑到胳膊肘，露出里面卷成筒的试卷。“妈，数学周测我又错了三道题。”她嘟囔着，把油条掰成小块泡进豆浆里。穿红马甲的环卫工凑过来，用扫帚柄戳了戳她的书包：“丫头，错题本带了没？我闺女当年就靠这个考上师范的。” 九点钟的菜市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。卖水产的摊位前，老板正用铁刷子刮鲫鱼鳞片，银色的鳞片飞溅到我的帆布鞋上。“这鱼新鲜，早上刚到的。”他抹了把额头的汗，把鱼鳃掰开给我看，鲜红的鳃片在阳光下泛着水光。隔壁卖豆腐的大婶突然扯着嗓子喊：“老张头！你称杆压低点！上回在我这儿买豆腐，你少给二两！” 我蹲在卖多肉的摊位前挑仙人掌，老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，正用镊子给肉肉们清理枯叶。“这种叫玉露，”他指了指玻璃罐里透绿的植物，“养的时候别老浇水，它原产南非，耐旱。”话音未落，穿碎花裙的老太太挤过来，把鼻尖凑近一盆熊童子：“这爪子肉乎乎的，咬人不？”年轻人笑出两颗虎牙：“您要真想咬，我给您掰片叶子尝尝？” 下午三点，我躲在图书馆的空调房里啃三明治。穿白衬衫的管理员推着书车经过，车轱辘在地板上滚出闷闷的响声。“同学，”她突然停在我桌前，“你脚边那本《百年孤独》是上周就该还的。”我慌忙把啃了一半的鸡蛋三明治塞进包里，纸上的油渍在书页上洇开，像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。 傍晚的公园长椅上，穿背心的老大爷正在教孙子打太极。小男孩把马步扎成金鸡独立，逗得遛狗的阿姨笑弯了腰。“手腕要柔，像摸小猫肚皮。”老大爷握着孙子的手比划，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，混着蝉鸣，把夏天的傍晚搅得黏糊糊的。我数了数，长椅边的蚂蚁洞已经爬出第七队工蚁，每只都驮着比身体大两倍的面包屑。